战争和理想
一把柳叶刀 2007年1月4日 “一把柳叶刀”博客
战争是政治的最高表现形式。这是我当兵的时候,一个老兵同我说的。我那时的理想就是打到美国和苏修去,把红旗插上白宫和克林姆林宫,不行的话,到越南也行。很多年后,我到了白宫。在国会山,看到了五月花号的油画。那个时候,我学了一点知识,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不自量力。多么地愚蠢。
所以我特别理解花粉的话,眼泪在打转,却没有流下来。写老兵的时候,我还是哭了。流到嘴里咸咸的。
但是,在二十世纪长达五六十年的教育中,我们一直是以英雄主义教育为基础的。这种教育深深地影响着我和我的战友们。至今仍旧以不能完成任务为耻辱。想要点报酬却说不出口,背后发点小牢骚。嘀嘀咕咕。
九七回归前,我的一位并不熟的朋友到香港工作,在那里举目无亲,于是找了我在新华社的一位也是并不熟悉的朋友。结果两个人在一起说了一个小时的话,话的中心议题是,我这个人是中国大陆硕果仅存的理想主义者。把我抬到了这只炉子上烤。什么意思。很长一个时间里,理想主义成了一种怪物,有时还成为自嘲的话题和笑话别人不识时务的标志性建筑。因为这个建筑只有高度没有上去的楼梯。理想主义者是孤独的。这是我很久以来得出的结论。
但是在2007年到来的时候,想到了艾敬的一支老歌:一九九七你快些来吧。我想理想主义正在复活。在我的博客上留言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高尚情怀。这种情怀是我们这些走在街上别人不会多看一眼的人,引以为豪的。
不要羡慕我们那时的时代。要知道,那个时代的单纯是有重重的压力的。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遭灭顶之灾。现在你再试试?跑到武林广场叫,别人当你是疯子。警察把你叫到派出所,教育一番走人。还给一盒饭。五块钱一荤一素。再不另,第七医院来个人把你带走了事。
我的一位朋友是一个小官。他说,理想主义者到了退休的时候,因为不识时务,可能连上门看你的部属都很少,会很孤独。我说,那么我去看你好了。我不骑电动车,骑自行车。环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在医院看父亲。说到了一些事情。他说:一九四八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他是在淮海战场的一个猫耳洞里渡过的。吃着晚饭,碗从手中掉下来,睡着了。战争,他没有机会睡觉,因为解放军总是在晚上开始行动的。
一九四九年八月,他的部队进入福建,在一个叫雪峰寺的地方,因为冷(山里很冷,那时可没有什么热岛效应)他找到厨房取暖。见到了方丈。约摸七十出头。方丈拿出自己的一张委任状给他看,是浙江省主席的委任他为军长的状子。他自称不闻世上之事,却知道父亲是谁来自何处。要干什么。炉火前,他说,他是不吃素的。他说出家人吃素只是一种形式。这样一个出家人。让我心生一种敬意。后来弟弟说,他当兵的时候开车经过此地,确有一寺,寺前巨树参天,在山上。地处福建古田一带,在公路的右边。正与父亲说的方位一致。
每一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时代。抽掉这个时代,那就不对劲了。一定会空虚。会塌下来。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领头雁和小鸟。我们这些小鸟杂乱无章的叫声给了天空无限的生机。让多少人仰起头看。再说,我们也会飞啊。飞多高,那是自己的本事。不飞,那是自己不争气。幸好。我们都飞得不错。拼命乎扇翅膀,尽管有时飞得只比篱笆高一点。但是,我们在拼命按自己的方式飞呢。对吧。
有一个小朋友自称是高中生,他问我,为什么不去谴责十年动乱?我想,我是没有这个资格的。我认为没有人在那个时代会一清二白。天使一样洁白。多少有那么一点身不由已。那么,能做的,只能是记下那个时代发生的事情。让后人去评说。看看巴金的《随想录》吧。
身在外地。十分想念杭州。觉得那是中国最好的城市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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