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变而不惊,临大事而不乱方寸,是我从军长身上见到、学到的最大优长。90年冬天我随军长到部队蹲点,两天后突然接一电报,告知某步兵团副团长为掩护投手榴弹的新兵而牺牲。和平时期一中校副团长意外亡故,对集团军来说是多年不遇的大事,工作组一时有些慌乱。军长走到窗前站立片刻,回身戴上军帽,说了声:“回去。”
考虑到工作组还要蹲点做事,军长执意只带组织处长和我两个人,也执意不让沿途部队护送。当时已是晚上10点,从豫西南到豫北,中间隔着伏牛山、邙山和黄河,450公里山路寒风呼号,盘旋颠簸,多数路段是荒山野岭,而我们的集团军长却要星夜单骑穿跃其中。
我把大马力越野车的后座放倒,盖上一床军毯,让军长半躺半坐着,随后跨上右前车座,一把手枪张大机头握在手中,一只冲锋枪压满子弹斜靠在腿上,一部直呼电台架在车尾,向着黑夜逶迤而去。路上我想,不管是野狼档道还是歹徒劫路,一概直冲过去,马不停蹄一往直前。
军长一夜无话,只是偶尔看看手表。天亮时分终于安全、准时到达了太行山脚下的军部,此时政委和副军长们,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
战友们聚在一起,说起我们的军长当了大区司令,当了总参谋长,当了国防部长,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一切都顺理成章。对我们来说,军长无论变换什么职务,在我们这儿从来都是一个称呼:军长。

国防部长梁光烈在汶川地震灾区慰问江西雄宇(集团)有限公司援建职工。——老参谋注
1991年,军长到军事学院深造,期间我被交流到位于广州的军事院校当教官。报到之前,我先到北京向军长辞行,带去的“礼物”是一包8块6毛钱的信阳毛尖茶。军长得知我要“走掉”,不大高兴,但还是说,“去做几年文章也好,等做够了就回来,记住,野战部队才是你的家!”
两年后再见到军长时,军长已是北京军区首长了。他希望我回到北方部队,但不是机关,而要到最艰苦的团队任职。我犹豫了。衣食富足的广州有太大的诱惑力。
然而在这里,无论是在地方工作还是在军校教书,我都很难再找回野战部队那种亲如手足的兄弟之情,人人之间总像隔着点什么,与利益不相关的事情做起来会很难很难。岁月流逝中,我们也渐渐地与之同形同色了。
但有一点勿庸置疑:一旦国家重开战事,只需一声召唤,我们这些退役的老兵将义无反顾回到部队,重新操起那支老枪,跟着我们的军长,像当年这支英雄部队与蒋军、日军、联合国军、李承晚军、西藏叛军、印军、越军作战那样,杀他个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不惜马革裹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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