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良:独步新战争堂奥的探险者 ——序郭继卫《制生权战争》
乔良 2010年8月15日 乔良的博客
战事如棋,永无两盘完全相同的棋局;战事亦如艺术,绝没两件完全相似的作品。古往今来,没有一场战争、战役甚至战斗是可以重复的,这种不可重复性,恰是战争令人着迷之处。也正如此,对战争堂奥的探究,才诱使一代代军事思想家和战史研究者们前赴后继,殚精竭虑而乐此不疲。
与大多数棋手都是臭棋篓子,而大多数艺术家都是平庸之辈一样,大多数军事和军史研究者,都不过是蹈前人窠臼的“二道贩子”。也就是说,因袭前人陈见者多,有独步一时创见者少。故能在众多把军事学术研究当饭碗的庸碌者中,脱颖而出,独树一帜,哪怕仅有一得之见的人,必鹤立鸡群,翘楚者更将名垂青史。远如孙子,近如克劳塞维茨,更近如马汉、杜黑诸公,即是。
中国自古多战争,中国亦自古多兵书,近现代中国,更是战事连绵不绝,战祸创痛巨深。按说,有此现实,人们对战争的体认和领悟应更痛切,更深刻也更犀利,因而也应有更出色的兵书问世才是。但可惜,近百年来,各类与“兵”相关的书,不可谓不多,甚至可以说汗牛充栋,但痛切、深刻、犀利之作,却几近空白。
何故如此?我想,除了近现代中国盛行多谈主义,少研究问题的趋势外,主要还是战争这东西太过奇特,太难把握。试想一下,人类所有的社会活动中,还有哪一样能像战争这般,既被技术推进,又被艺术引领?既讲人文地理,又讲民心士气?既求战略大势,又求战术细节?既要运筹帷幄,又要临机应变?既有堂堂之阵,又有阴谋诡诈?既须践盟守约,又不乏背信弃义?既很残酷理性,又不失感性温情?
这种多元素集成的复合式工程,对于每个投身战争实践的人来讲,实在是门坎太高,把大多数应试者都绊倒在殿前,淘汰出局;同样理由,对于那些研究战争理论的人来说,这个门坎也太高了,高到让大多数人都不得其门而入,自然也就无法窥其堂奥于什一。前者,直接从事战争实践的人,应具备何种素质方可胜任,亦即为将之道,从孙子到曾国藩,从马基雅维里到拿破仑,均多有精当论述,无须我狗尾附骥。而后者,从事战争理论研究的人,又该具备何种素质,方能有所建树,这方面,我以为论及者不多,故我可以置喙几句。
依愚见,凡能在某一学术领域有创见者,除对本专业及相关领域钻深吃透外,有大成者,大都另外具备两三种看似可有可无的但都不可或缺的能力。一、渗入骨髓的哲学思考或曰逻辑思考能力(受业于人或自我训练均可);二、成熟且精当的文字语言表达能力(一个不能把自己所思所想加以精确表述的人,如何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三、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还有与所研领域不相干的某种专业技能或手艺(因唯其如此,才有触类旁通并关注和把握细节的能力,如爱因斯坦会拉小提琴,从技能上看似与相对论风马牛不相及,但二者间果真毫无关联么?)。
若以此三条为尺度观照古今中外学有所成研有所果的各位大家,衮衮诸公,莫不如是。反而观之,凡庸碌之辈,毕其一生,终无所成,则必是三条缺如一二,或一条都不具备!
拉拉杂杂,不着边际地写了这么多,其实只为了表达一个意思:我就是从这个角度并以此为尺度走近郭继卫和他的《制生权战争》的。
继卫以生物医学为专业本行,以小说、散文为业余爱好,又以前沿军事理论为主攻方向,不经意间就已然具备了一个研究大家所需的诸种技艺训练和能力。而读他的东西,你还能读出不同俗见、独具视界的思辨和逻辑。
把生物科学与战争联系起来思考,进而提出生物战争的概念,并非继卫独创,更非他首创。但能从战争的演化进程,新军事革命的近未来走向,到已迫在眼前的新战争形态的轮廓,多路径、多角度地对生物战争与下一轮军事革命的关系,进行大胆且相当专业化的观察、研究甚至预言者,则非继卫和他的《制生权战争》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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