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新思维的理论基础,就是西方现代化理论和社会趋同论,认为在当代世界,社会发展的最终结果,都将趋同于西方发达国家的后工业社会,并导致意识形态的终结。然而,具有讽刺性的是,时隔不久赵紫阳自己的职务却因为意识形态原因被终结了。不过,赵紫阳所引入的思想体系在知识分子精英中发生了重大影响;由此所形成的国际战略思维方式,在赵紫阳下台之后继续发挥主导作用。
正如同十五大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论”要追溯到赵紫阳,十五大上所提出的国际战略思维也基本上来自赵紫阳的体系。这个体系的基本思想在《和总书记谈心》(社科院副院长刘吉等著,对十五大路线有重大影响)一书中表露得最为典型和充分,即:“和平与发展”、“中国与西方双赢”、“跨国公司成为世界大同的经济基础”、“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等等。
两国存在着巨大共同利益
根据这个思维方式,中美两国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共同利益与合作前景。不久前刘吉在哈佛大学就中美关系发表的演讲中说,美国应从二十一世纪开始向中国提供1000亿美元的援助计划,以便中国购买美国的技术设备,又帮助美国产品打开中国市场。
根据这种战略思维方式,近来在美国国内出现的“围堵中国”言论和“妖魔化中国”现象,是来自少数一些“抱着过时的冷战思维”的人,其举动“干扰了美国政府的正确决策”;对于两国之间发展友好关系的“主旋律”之中的这种“杂音”,中国的对策就是“减少麻烦,不搞对抗”。
不难看出,这是在根据中国政府与自己的不同政见者之间的互动关系,来天真地猜度美国政治的运作。邀请李登辉访美、第七舰队在台湾海峡集结、以及提出《西藏法案》、《中国政治自由法案》等,总不是“民间干扰政府”的结果吧!中国决策精英只能认为这些是克林顿当局的动摇和失策,而中美关系经过95年以来的大起大落之后,已经“克服了种种障碍,回到了健康、稳定发展的正轨,保持了不断改善的势头”。
这种认识,也显然出于单方面的臆想;实际上,作为美国全球战略的一部分的对华战略,基本上是一如既往地、准确、持续地执行一套既定方针,和中国的外交战略在几十年内数次大反大覆有所不同,美国作为二战后的世界盟主,其外交战略深思熟虑,立足点长远。所谓“动摇”,更可以看成是测试对手底线的火力侦察。
民主化浪潮带来深刻转变
这里以冷战结束后美国对华政策的调整为例。一般认为,冷战后中国失去对抗苏联的利用价值,致使美国对中国采取了一些苛刻与敌对的政策。然而,这并不是问题的全部实质。笔者认为,美国对华政策从八十年代的宽容、支持到九十年代的苛刻、施压,虽然和中美苏大三角的消失以及天安门事件有关,更重要的,它是美国在全球战略中从扶植“权威主义发展模式”到推行“民主化浪潮”的深刻转变的一部分。
从战后到七十年代,美国的全球战略,特别是其亚洲战略,在于扶植亲美反共的权威主义政体,并在这种政体之下,以压制民主为代价,推动经济增长,来抗衡共产主义。这实际上就是日本“经济奇迹”和亚洲“四小龙”通过依赖美国战略军事同盟和美国市场取得的成功经验。中国七十年代末开始的改革开放,和建立中美战略同盟同时起步,特别借鉴学习“四小龙”模式,即在权威主义政体下“以经济工作为中心”、一心致力于由出口加工带动的经济增长模式。整个八十年代,美国一直是在积极诱导、支持中国走这条道路。
九十年代以来,由于国际环境的变化,不发达国家自由经济的发展,不再具有资本主义橱窗的反共功能,而资本主义世界体系内部控制市场、抢夺资源变得更重要。美国不再无条件地支持权威主义下搞自由经济的政体;一个放弃共产主义理念的政权,和一个符合美国利益、听命于美国的政权,还远远不是一回事。
由此可以推导出美国对华政策所必备的两手战略:一方面继续和中国接触、交往,促使中国进一步发展自由和开放的经济,另一方面对已经淡化意识形态的中共政权,照旧以人权等为借口,轻则羞辱,重则制裁,不断地制造麻烦,使中共政权不断丧失自信、不断软化,使其在西方面前失去谈判筹码,从而实现进一步控制其发展方向、抢占其市场资源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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