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东原：对“中国出不了战略家”的一个解释

　　柳东原（作者单位：中美文化飞驼联合工程组委会）　2009年12月8日　中国战略与管理研究会　《战略与管理》2003年第4期

　　当下中国正处在一个我喜欢称之为需要进行文化和政治重建的历史时期，因着历史惯性与世道的更改，处在东方的这个国度，无可阻挡正在恢复大国信心，注定将走进传统理想所设定的轨道，在自身强大的同时寻求兼济天下——这样的一种历史时刻，如果没有对文化和政治重建的过程予以很好驾驭，使文化与政治形态的跃迁在自洽于已的同时相利于世界，那么，其中的风险将超越我们现在所能想象。如何最大程度地避免风险、使文化与政治重建在良性的氛围和路径获得满足与实现？我感觉这无疑将是一件无比复杂的事情、将经历无比艰苦的过程，不过，在所有需要引起重视的环节中，本文作者所尤为关切、也可能是至关重要的一个方面，乃是要发现、培养与形成一个新型的、能够熟练进行战略思考、具备驾驭大是大非问题能力的战略家群体。

　　因着冷战结束以来中国在国家安全领域所遭遇到的困难局势、及在困难局势之下中国对外部压力应战的乏力、对他者战略意图和战略走势的屡屡误判，已经有人在网络乃至纸质媒体撰文感叹：在当下时刻，为什么在中国见不到诸如基辛格、布热津斯基、亨廷顿等这样能够轻松自如摆弄国际政治于掌股之上的战略家？！诸如此论的提出也许并没有完全对应事实，作为一般公众，我们并不能清楚了解决策过程，同时，中国没有类于美国那样的国家战略能力，实力的短缺也会掣肘战略的谋划，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然而，假如那样的一种感叹，的确是客观事实的哪怕是不完全的一个反映，我们又将应该何为？

　　一个国家民族的兴起或复兴必将意味着一个活跃的战略家群体的生长与出现，它与国家制度和文化的跃迁相辅相成，一方面，国家制度和文化的跃迁将为一个具有卓越影响力群体的生长提供可能，另一方面，精英群体旺盛的创造欲望和创造能力，也为国家制度和文化的跃迁生产动力。从国家制度和文化创新与战略家精英群体生长的双向影响结构来看，当下中国战略家群体的生长环境，并不乐观。这里面的主要原因，以愚陋见，大概是当下中国学术资源与政治智慧的难以沟通，即民间智慧与庙堂决策的缺乏制度性交流。

　　也许，最大的障碍就在于当下中国仍盛行不衰的官僚等级制，作为一种沿袭传统政治架构、具有强大生命惯性的制度性力量，它对战略家群体在中国的生长与出现，越来越使人感觉到是一个巨大的制约。制约到底是如何形成的呢？以下两个方面，似乎更值得引起我们注意：其一，官僚阶层自身难以生产战略家。处在“官本位”、等级制的政治文化氛围，从政为官成为了攫取其它社会资源的最便利前提，获取政治权力成为了整个社会的最多向往，官僚阶层难免就会形成为社会最强势的既得利益集团，而进入官僚阶层的社会精英或者非精英，将依照利益最大化原则，再也不会想到从这一阶层中交流到其它阶层，而将自觉接受官僚系统的游戏规则，遵从官僚位价由下至上排列逐步爬升的体制，将如何维护自身的从政利益、保证自已的官场位置，作为自己的主要考虑。同时，长期性地浪迹于官场，又不免会普遍性地使官员群体形成官场人格，将官高为尊、官小为卑、无官为耻作为基本价值衡量准则。基于人格偏向和精力转移，处于社会强势的、等级制的官僚阶层，将不太可能做到超越自身既得利益来将国家利益置于首位，殚思竭虑于国家民族的长远性战略筹划，也没有兴趣、时间于复杂系统的学术训练和对社会其它事务的感知，难能有效对自身进行知识创新，而后者却是个体战略素养养成的一个必不可少条件。这几乎是任何时代的国家的强势官僚阶层的普遍性倾向，譬如美国，我们就很难发现有像样的战略思考者和实践者是一直供职于官僚系统，相形之下，操纵现实政治决策、主导朝野战略思考方向、在美国之外也赢来广泛关注的政治家战略家，大多出身或供职于大学和商界。

　　官职是取得参与战略决策权力的基本条件，但在一个过于强调等级的体制中，官职却往往是进行战略思考的一个主要妨碍。美国前总统尼克松曾在他的《竞技场上》一书中，饶有兴味地指出那些富有创造力和影响力的政治角斗士，许多都有过由政治中心游离至政治边缘、沉潜激发而又进入政治中心的过程。杰出政治家暂时退出政治江湖都做了些什么呢？他们开始有充足的时间来思考他们处于政治中心时所无法考虑的那些关乎国家长远利益与未来前途的问题。无官时的战略思考当然是容易超越个人功利的，也正是因为处于这样的思考状态，边缘化了的政治家的思考才显露出思想的魅力，才表达出真正的战略智慧。“水门”事件后的尼克松，无疑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位政治家和战略家，“无官一身轻”后的这位前总统，心平气和作文著书立说，他的战略思考深刻影响了二十世纪末的美国总统克林顿，两届克林顿政府的对外政策，很大部分就取源于尼克松这位在野高参。中国的邓小平也莫不是如此，也正是因为有远离官场争夺而在江西下放三年的细致阅读和悉心思虑经历，才使小平同志饱溢政治智慧，之后开创了二十世纪后二十年以来的中国改革开放的丰功伟绩。

[1] [2] [3]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