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都是老乡——华人共同的人性弱点

　　文/龙井石　2004年08月16日　《欧华报》

　　有人说，这年头，一个人开口说什么话,往往就可以推测他的阶层和品味。不管海外中国人是否讲普通话，只要乡音未改，很奇怪，人们就立马可以判断对方的出生地和文化背景。生活在异乡，看上去几乎所有的华人都变成了老乡。

　　黄皮肤，黑眼睛的相同，语言和生活习惯的高度一致，除了口音的不同，偶尔让人想起他可能来自中国庞大版图上某个乡村偏僻的角落-农村的田园风光、风俗习惯、家乡小吃、家族的荣辱兴衰总是人们一生往事记忆的起点。

　　中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东方农业大国，到目前为止，所谓城里人的根大都在广袤的农村。即使父母不在农村，但是伯父、姑父舅父或三代之内的亲戚可能依然在那个叫乡下的地方。众多的中国人，如果套用一首歌的名字：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农村。所以，中国人的观念和习惯总是和农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尽管共和国成立后，农村依然落后，宗族观念也有被削弱，取而代之的是阶级观念和集体观念，然而我们的祖籍国毕竟有着三千多年宗族传统的基础，不管人们遇到婚丧嫁娶或别的什么大事，依然是宗族亲戚全力参加，有时宗族亲戚为内部利益可以打得头破血流，但遇到族内的大事或外部大事，依然十分团结，往往采取共同行动，这种凝聚力甚至常常强过来自外部的任何发号施令。

　　存在决定意识，其实任何民族传统的习俗都有根深蒂固的心理基础。比如，不管离家多远多久，我们总想回家看看，不管在外多苦多累，我们总忘不了想衣锦还乡的那一天早日到来。

　　尤其是直接从农村出来到城市中闯荡的人们，在外几乎所有的奋斗，都是为了一趟回家时人来人往的喜气、光宗耀祖的体面，宗族团聚时的气派。对于这一点，想想国内春运高潮时各交通点争先恐后的回乡一族和人山人海的场面，恐怕做中国人的都有切身的感受。也正是因为有人这样做了，于是许多人便有了榜样，心理有了追求的目标。

　　自从人类历史上出现第一座城市后，原先居住在乡下的人们开始了向往城市的物质财富和精神生活方式，尤其是对去城里当官发财充满了欲望。于是人们鄙视农村的生活，想尽办法通过各种手段到城市去，打工跑买卖，当兵考大学，开店做生意，或发财或当官，说到底，那不止是对自身阶层的改变，更重要的是对全体宗族亲戚一种荣耀的贡献。

　　一次，笔者无意中听到一位老华侨在讲述出国的动机，他说，当年，头朝黄土背朝天，根本不知五里外的事，但是同村的不少穷亲戚出国几年后回来探亲，居然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手上还带着一块金表，口袋里摸出来的是美金，满脸生辉的样子让我们全村的人羡慕得不得了。因为回来的人从不说在外的苦。于是，偏僻的乡村里男女老少都做起了出国淘金梦，而村子里那些会动些脑子又有活力的人，从此则源源不断地借债卖房踏上了跨山越洋的征途。

　　出国与进城就这样统一为同一件事，追求金钱改变阶层也好，追求品味改变土气也罢，乡下人的精神世界就这样整个笼罩在光宗耀祖的向往中不能自拔。

　　在城里和国外，其实我们都能看到并体会到，不是所有的梦都会顺利实现的。失意的挫折，失败的打击，造成了不少人不甘心的心态。在无法风光的困境里，他们脸上无光，沮丧无比。有的怨天忧人，有的作贼做娼，有的精神潦倒，有的寄希望于后代，有的甚至不得不用虚假的自夸来校正心理的失衡。

　　比如经商的，明明一年赚20万，他要说成40万，令人真假难辩；比如一个地域协会明明只有数十个人，却要弄出10几个会长来过过官瘾，以示有权有势；比如明明开一家小饭馆，为了与他人赌气，借债也要买奔驰车，威风显赫了再说；比如虽然家家要求孩子上学，可是他们常常鄙视那些无钱无权无势的读书人。总而言之，活着不能光宗耀祖，面子是极不光彩的。

　　做人就是做给别人看的，幸福与痛苦居然统统来自他人的眼光，真不知这一招是祸是福？

　　中国人的圈子里，都爱把异国称为异乡，好像地球不过是个村子罢了，但在老外眼里，中国人却不是乡下来的穷亲戚，他们只不过是来自远方的临时打工者而已，外国人对中国人的偏见和轻视的心态，其实与我们十分相像，就像城里人看不惯乡下人一样渊源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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