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峭而又俊俏的文字:我读巴别尔
朱正琳 2006 年1 月16 日 文汇报
读巴别尔的《骑兵军》,时常惊奇于他叙事的质地。我只能用我阅读时的一种感觉来表达这种惊奇:就好比看见一种光洁锃亮的金属制器,色泽诱人,恨不得用手去触摸一下。我相信,如果能用手摸,那手感也一定很好。
读《巴别尔马背日记》(以下简称《日记》,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12月版),又好像发现了产生这种“金属”的矿源。《骑兵军》里的许多“描写”,无论是人还是事,在《日记》里都有原型可寻。事实上“描写”一词在《日记》里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之一:“描写夜”、“描写那个哈斯特”、“描写我们的士兵”、“描写森林”、“描写人、气氛”、“描写——与师长同行,人数不多的骑兵连,师长的随从,巴赫图罗夫,布琼尼的几个老兵,出发的时候——齐步走”、“描写骑兵连的休息,猪的嚎叫,捉鸡,代理人,广场上的乐曲”……巴别尔大概是在给自己的写作记录下一连串的指令,其实现当然是在《骑兵军》那本书里。还有一些细节,经英文版译者和中文版编者这两位有心人加注说明,与《骑兵军》里的某些细节便一一对上了号。难得有这么两本书可以这样同时阅读!

《第1骑兵军》作者巴别尔。——老参谋注
又一次让我惊奇的是,乍看上去《日记》似乎比《骑兵军》还要简练!经常只见一个短语紧跟着一个短语,很急迫,好像这些短语后面也有追兵,来不及组成完整的文句。信手摘抄几例,由此可见一斑:“惊恐的罗辛人。阳光。好。我病了。休息。”;“还有一个女人。雨水冲洗过的尘土。地窖。耶稣遇难的十字架。圣母像。东部礼拜式教会教徒。”;“我们师的生活。关于巴赫图罗夫,师长,哥萨克的情况,趁火打劫,先锋队的先锋队。我是一个外人。”……
对于这种“简练”或“急迫”,我想只可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巴别尔的所见所闻对他造成了太多强烈冲击,信息量大得使他一时来不及描摹叙述,只能先用类似速记的手法先把它们接收下来。那一个个短语于是就好像是一个个键盘,点击一下就会链接上一大堆储存起来的印象与感受。当然,得由巴别尔自己脑子里的搜索引擎来进行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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